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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充电桩蕴含城市治理“大智慧”

近年来,为解决电动自行车火灾频发这一安全隐患,浙江、上海、海南等地先后通过立法的方式加以规范。例如,海南省六届人大常委会第二十八次会议6月1日表决通过的《海南省电动自行车管理条例》,明确了禁止停放和禁止充电区域,明确相关部门的监管责任,鼓励电动自行车集中停放场所设置具备定时充电、自动断电、故障报警等功能的智能充电控制设施。

多位专家近日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防范和治理电动自行车火灾需要采取“疏堵结合”的措施,既要从源头上抓电池安全、禁止危险停放及充电行为,也要明确规定建设相应的停放场所和充电设施。考虑到电动自行车在全国范围内的数量,建议在总结地方立法经验的基础上尽快在国家层面进行立法,从源头上消除电动自行车火灾安全隐患。

多重因素导致火灾事故频发

“本来想买辆电动自行车接送孩子,但小区里没有集中充电点,提电池回家充电又不安全。尤其是看了最近媒体报道的一些电动自行车引发的火灾事故,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了。”家住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南里的程华说。

由于电池质量参差不齐、充电不规范、违规改装改造等因素,电动自行车火灾事故近年来呈多发趋势。

“一些企业在生产环节以次充好,让电动自行车的蓄电池质量无法得到保障。而不规范的二手交易市场和违规改装电池行为,则让本已质量堪忧的蓄电池‘雪上加霜’。”华东政法大学副教授孙煜华说。

有电动自行车销售人员告诉记者,通常而言,按照《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生产厂家会把电动自行车的最高车速设定为24km/h,但这样的限速装置并不难破解。破解之后,电动自行车的时速可以达40km/h以上。

“一些使用者为追求速度和延长续航时间,会给电动自行车违规改装或加装大容量蓄电池、大功率电机。这种情况,在外卖员和快递员中比较常见。改装后的电动自行车跑得更快,但电池损耗也会因此变得更快,安全隐患也会随之增加。”这位电动自行车销售人员说。

缺乏集中充电场所成为痛点

受到集中充电设施缺乏等因素的影响,不少居民仍然会选择将电动自行车停放在室内、走道及楼梯等公共区域充电。记者在北京市多个小区调查后发现,一些小区没有设置集中充电设施,居民只能拎电池回家或者用拉飞线的方式充电。

在北京市朝阳区石佛营西里小区的电梯中,虽然张贴着“警惕电动自行车充电火灾”的海报,但从屋内拉电线连接屋外插座的“飞线充电”行为、推车回家充电的举动并不少见。一位推着电动自行车回家充电的居民说,自己也看到了电动自行车起火的新闻,“但小区里没有集中充电设施,只能回家充电,平时多注意,睡觉时拔了就好”。

家住河北省邯郸市的张丽告诉记者,她所在的小区仅有停车棚而没有集中充电设施,给电动自行车充电,只能把电瓶拎回家去充,“不仅是我,我周围的同事和朋友,基本上也是这样充电的”。

但事实上,即使给电瓶充电时人在一旁守着,当电池发生爆燃后,人们扑救和逃跑的速度,也未必能赶得上火灾蔓延的速度。有模拟实验表明,电动自行车起火后,仅7分38秒燃烧温度最高就能达到1069摄氏度。如果电动自行车是因电池短路起火,12秒后即可处于猛烈燃烧阶段,且燃烧后的浓烟毒性较大,一旦吸入,短时间内可致人昏迷甚至窒息。

近年来,由于电动自行车引发的火灾事故屡屡发生,其中80%的事故发生在充电时。因此,禁止电动自行车进电梯、楼道及人员密集场所和设置集中充电设施,便成为保障生命安全和财产安全的重要管理手段。

“通常而言,集中充电设施会在停车库选址、建筑材料、停放环境、消防设施、充电线路、充电设备等方面作出规范化设计,可以最大限度地保障电动自行车充电安全。即使有电动自行车在充电时发生起火事故,所造成的危害也会因此大大降低。”孙煜华说。

治理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记者注意到,为有效消除电动自行车火灾安全隐患,全国多地已经专门立法从严治理。在相关地方性法规中,通常采用“疏堵结合”的治理方式。

5月1日起施行的《上海市非机动车安全管理条例》被称为“史上最严”的非机动车交通法规,对电动自行车违规停放、充电等情形作出了规定。该条例规定,电动自行车在人员密集场所室内区域违规停放、充电的,最高会被处以五万元的罚款。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条例在作出禁止性规定的同时,还推动建设集中充电设施,明确要求“新建、改建、扩建住宅小区,应当按照有关标准,规划和配套建设非机动车集中停放场所及充电设施”。

去年7月1日起施行的《浙江省电动自行车管理条例》同样作出了“疏堵结合”的规定。一方面,条例规定“住宅小区、单位应当在电动自行车停放场所、区域设置符合国家标准的限时充电设施”。另一方面,要求“电动自行车蓄电池应当避免在非集中充电的室内场所充电。电动自行车所有人或者驾驶人应当定期检修蓄电池电气线路,防止因电气线路老化、短路等原因引发火灾事故。禁止在建筑物的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楼梯间等影响消防通道畅通的区域停放电动自行车”。

孙煜华指出,具有便利、绿色等特点的电动自行车,成为很多家庭使用的重要交通工具。对于电动自行车停放和充电问题的治理,不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要放在整个社会治理的大背景下来解决,要充分考虑到人们的合理需求,既要对违规充电和停放行为进行禁止,也要加大充电设施的建设力度。

应纳入政府实施项目

近年来,我国电动自行车年销量超过3000万辆,社会保有量接近3亿辆。不断增加的保有量,使得停车难、充电难问题日益突出。

北京市律师协会交通管理与运输法律专业委员会主任黄海波指出,当前虽然已有北京、浙江、江苏、上海等地进行了相关立法,但考虑到全国范围内电动自行车的保有量、相关事故发生的数量、造成的危害等因素,有必要尽快在国家层面进行立法。

黄海波说,电动自行车技术规范有国家标准,应当通过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从源头上保障电池质量。同时,设置电池定期检验制度,及时回收处理不合格电池。此外,鼓励或者明确要求企事业单位、小区设置集中充电设施,解决居民无处充电的问题。

“对于生产不合格产品的商家、不配合落实安装充电设施的单位、不遵守电动自行车停放和充电规定的单位和个人,都要规定相应的处罚措施,以刚性制度有效消除电动自行车火灾安全隐患。”黄海波说。

全国人大代表、天能集团董事长张天任在对电动自行车充电管理方面的问题进行调研后建议,进一步构建完善现代化的治理体系,鼓励发展多元化的集中充电新模式。

张天任认为,应当将“老旧小区新增电动自行车集中充电设施”纳入政府实施项目,明确年度集中充电设施的新建或改造计划、目标,加强督导落实;加强对新建住宅小区建设电动自行车集中充电设施的推广和落实;鼓励社会资本广泛参与,形成多元化、共享化的集中充电新格局。

上海举措

这两天,一张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街道电动车充电地图在上海市静安区芷江西路街道的居民之间传递。居民顾琼英把这张地图的原图保存在手机里,外出骑电动车遇到临时下雨的情况时,她可以把电动车撂在室外充电,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联通建设智能充电车库38处、2505个充电口;物业自建充电车库31处、1535个充电口;新增充电桩点位25处、1716个充电口……这张充电地图上明确标注芷江西路街道辖区内的5944个充电口所在位置。所有充电口价格统一,1元可以充电4个小时。

而就在一年多前,这里的居民和商户老板还因为电动车没地方充电的问题,与基层政府闹过矛盾。“我们挨家挨户上门劝说,往往被老百姓怼回来。”芷江西路街道信访工作人员沙建华对此记忆犹新。那段时间,上海乃至全国出现了多起电动车在楼道里充电导致漏电起火、发生人员伤亡的案例,街道出于公众安全的考虑,派出所有工作人员挨家挨户上门劝说禁止电动车进楼栋。

芷江西路街道辖区面积广,又位于上海中心城区,老旧小区多,据街道初步统计,电动车保有量为1.5万多辆。但由于小区老旧等历史原因,很多居民“确实没地方充电”。“一上门,十有八九会被老百姓怼回来:不在楼道里充电,你叫我去哪里充电?”沙建华说。

街道城市运行中心主任黄海生还记得当时自己在虬江路复元坊小区里上门劝说时的情形。非机动车棚里,负责管理车棚的工作人员在里头生火做饭;小区一楼的公共花园里,随处可见楼上居民从家里拉出来的“飞线”,耷拉在花园里给电动车充电;辖区内的商户,从商店里一路串联好几个接线板,把电源接到沿街路边,给房产中介、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充电。最夸张的一户居民,从5楼接了好几个接线板,一路把电源拉到了1楼小花园。

即便安全隐患这么多,街道工作人员上门劝说仍然充满“无力感”。“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不安全,可是如果不这样弄,居民和商户确实没法充电。”沙建华告诉记者,自己其实早在2018年时就对辖区内10多个老旧小区电动车充电问题进行了调研,并以人民建议的形式向上级反映问题。

当时,上海正在进行“美丽家园”建设,这条人民建议被上海市信访办转到了市房管局。最终,由市房管局牵头,结合“美丽家园”建设项目,把小区非机动车棚改造升级纳入整体改造中,并提出了全市性的指导意见。

原先,老旧小区的车棚都是彩钢板结构,一不透气、二不透光,车棚建造影响周围居民家庭的采光;改造后,车棚采用膜结构,框架上搭一层膜,下雨时声音轻、采光也很好。经改造,车棚还引入了联通公司的智慧充电桩,24小时无人看守,摄像头全程监控,配置消防烟雾感应和灭火器,电充满了自动断电保护。

充电桩和车棚建好后,居民代表大会上又对车棚如何管理有了新的想法——电动车多、充电桩少,谁能优先停车?24小时无人管理,万一出现故障,谁来负责维修和处理?

黄海生告诉记者,经过多次居民代表讨论,复元坊小区作为首个试点的小区拿出了一整套解决方案。优先停车方面,房产证、居住证、电动车证三证合一的居民可以优先停车;管理方面,一经报修,物业两分钟到现场、街道10分钟到现场提供协助。

此后,沙建华又在复元坊实践基础上提出了《关于改造非机动车库,破解“乱停放”问题的建议》。静安区信访办获此建议后,开展了一系列调研走访工作对建议内容进行了完善,此条人民建议被评为2019年度上海市优秀人民建议。目前,非机动车棚改建和充电桩建设工作正在上海全市推进。

记者注意到,小小的充电桩问题体现了上海基层政府城市治理的“大智慧”。除了关注到小区居民的充电问题,基层政府还想尽办法,在经费有限的情况下,通过社会化手段,帮助沿街商铺的房产中介、外卖小哥解决充电问题。

“房产中介一天带看房好几次,充满电来,没电回家;外卖小哥一天至少充电两三次,车还要一直使用,怎么办?”黄海生说,居民小区的改建有政府经费、有企业资助,但沿街商铺增设充电桩的问题,最终是由安装充电桩的社会企业掏钱解决的,“企业要增加用户量,商铺也想商业用电方面能有补贴,我们就积极牵线搭桥。”

房产中介顾超介绍,公司与充电桩企业签订了协议,充电的电源从商铺里的商业用电拉出,中介员工按照4小时1元的费用自行付费充电,而充电桩企业则负责补贴商铺里的商业用电费用,“街道帮忙,双方都得实惠,这下不怕下雨天充电了。”而针对外卖小哥的问题,街道引入了充电柜,小哥只需准备一块备用电池,把没电的电池放入充电柜中充电即可。

芷江西路街道的电动车充电问题,从2018年至今,得到根本性的改善。从最初的一个充电接口都没有,到后来部分物业公司自建2000多个接口,再到后来整体改造增加至4000多个接口,到现在引入社会企业增加至近6000个接口,每一步改善,都凝聚了政府以人民为中心推进城市建设的诚心。

“最终目标是,实现整个街道每两部电动车就能有一个充电接口供给,彻底解决电池使用安全问题。”黄海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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